上图展示了一支鸦片烟枪，该藏品在馆内的登记编号为 2017.040.024。这支烟枪由迪克·拉鲁（Dick LaRue）于 2017 年捐赠给 MOCA。他于 20 世纪 60 年代末从其父亲的一位朋友的遗孀手中购得此物，当时这位遗孀正在出售其亡夫的遗物。烟枪的最初拥有者曾于 20 世纪初驻扎中国，并效力于美国的一个政府机构——该机构后来演变为美国缉毒局（DEA）。

早在唐代（公元 618–907 年），中国及其他地区便已开始使用鸦片烟枪；不过，鸦片吸食在中国真正盛行，是在 16 世纪末欧洲人将烟草传入之后。鸦片通常不单独吸食，而烟草在历史上被视为鸦片吸食中最常见的添加物。烟枪传统上由竹子制成，配有金属托架及连接件，用于固定陶瓷烟斗头上的金属颈圈。这组藏品中的烟斗头（见下图）呈现出 19 世纪中叶的典型风格：呈倒钟形，顶部封闭，表面隆起且中心设有针孔。这种隆起的表面设计是 19 世纪中叶的一项改良，旨在便于在装填烟具前的“熬制”过程中揉捏鸦片。随后，人们会利用鸦片针将软化后的鸦片填入烟斗头中，因为加热鸦片（而非使其完全燃烧）能产生最佳的吸食效果。

该物件呈现出的许多状况很可能是使用留下的痕迹。相关文献记载，木制烟管表面因频繁使用而随时间推移形成的深色外观，被视为一种理想的特征。陶瓷烟锅上可见的许多细微裂纹，被认为是吸食鸦片过程中反复受热与冷却所导致的典型现象。烟锅内部的大部分污垢和残留物，很可能是一种被称为“烟渣”（dross）的物质；这是加热罂粟树脂时产生的有毒副产品。每次使用后，尤其是对于高档烟具而言，都需要清除烟锅内的烟渣。鉴于上述原因，对该物件进行彻底的深度清洁并非修复工作的首要任务，因为应保留这些残留物以备日后分析。相反，修复工作的重点在于解决其中一个烟锅漆层的不稳定问题——该漆层当时已出现剥落，并与基体分离。针对烟锅内树脂的科学分析即将展开，分析结果或将纳入该烟管及其烟锅的未来展览中。

保留烟枪和烟锅上因使用与磨损而留下的痕迹，为发掘新信息留下了空间；这一点在探讨中国与美国两地的鸦片使用史时尤为重要。在面向欧美发行的明信片和旅游宣传册中，这些物品及其使用者往往被描绘成充满异国情调的形象。而在幕后，欧洲列强利用向中国输入鸦片这一手段来控制市场，以此应对欧洲对中国瓷器、茶叶和丝绸等商品及资源那永无止境的需求。尽管这支鸦片烟枪初看或许会让人联想到充满异域风情的烟馆以及与吸食鸦片相关的奢华用具，但其背后的历史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复杂、阴暗。对该物品进行分析与修复，是为了通过保存其使用过程中留下的物质证据来揭示其历史真相，并力求凭借确凿证据，重新审视关于鸦片历史的既有观念。

2023年秋季接受修复处理的第二件藏品是“大头和尚”面具（馆藏编号：2008.018.012）。该面具由MOCA（美国华人博物馆）工作人员于20世纪80年代末征集，旨在用于1996年举办的“何处是吾家”（Where is Home）展览。此类面具常用于舞狮表演——舞狮通常在农历新年及其他特殊场合进行，寓意祈求吉祥。每副面具代表一个特定角色，而每个角色在舞狮表演中都有其既定职能。舞狮融合了舞蹈、历史与武术元素，表演者均需在这三个方面接受专业训练。这是一款“大头和尚（大头僧）”面具，该角色在舞狮表演中通常承担诙谐逗趣的职能。像“大头和尚”这类配角面具，传统上采用纸浆工艺制作，佩戴时套在头上，表演时通过系带固定。

这类面具至今仍在制作，网上也有许多展示其制作过程的视频；如果您有兴趣观看，下方附有一个视频链接。这种面具采用纸浆工艺（papier-mâché）制作，因此首要步骤是寻找或制作一个与面具形状相符的坚固模具。在下方链接的视频中，制作者使用的是水泥模具。接下来的步骤是铺贴浸过粘合剂的报纸或其他薄纸，直至完全覆盖模具表面。待纸层彻底干燥后，将其从模具上取下；此时可在内部加装竹制圈环，以支撑纸质结构。随后，便可开凿眼部和嘴部的孔洞。最后，在表面涂抹一层石膏以使其平整，待石膏干燥后，即可进行上色绘制。

陳澧祥在青春學堂演示：大頭佛 (Michael Chen Presents Youth Academy: Big Head Buddha Masks). YouTube: https://youtu.be/6cICPhdrLrc?si=F-ud0-NmrIHCfWub

从上图可以看出，该面具送达时，其漆​​层已出现起翘、开裂及多处脱落现象，面部和额头部位尤为严重。面具内外表面均可见积聚的污垢。修复工作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文物的结构稳固，因为漆层剥落导致其无法安全地进行搬运、储存或展示。基于这些考量，修复方案确定为：将起翘的漆片小心地重新粘合回表面，并对缺失部位进行填补，以恢复外观的整体性。鉴于面具的彩绘表面对强化学试剂和有机溶剂极为敏感，本次修复全程采用了水性材料。修复工作的另一大重点是确保工艺的可逆性；在本案例中，所有修复处理均可通过遇水的方式予以去除。除了结构加固与缺失部位的修补外，为该文物提供安全的装具与储存包装也是修复工作的重中之重。下图展示了修复完成后的面具。

这件面具由 美国华人博物馆（MOCA）工作人员收集，旨在记录唐人街庆典活动中那些转瞬即逝的物品。庆典结束后，这些面具往往被弃置于垃圾堆或街头——它们在短暂的“高光时刻”发挥作用后，便遭到了遗弃。正如处理那支鸦片烟斗时一样，此次修复工作的目标之一是保留其使用痕迹，以此呈现该物品在被 MOCA 收藏之前的“活生生”的经历。

能参与处理 MOCA 馆藏物品，我深感荣幸；在修复过程中，我们充分考量了物品的使用经历及其历史意义，以此指导修复方案的制定。在处理这两件物品时，我们始终与 MOCA 的专家保持密切沟通，确保它们能够以最佳方式讲述属于自己的故事。如欲了解更多关于此次合作项目中各类物品的故事，欢迎浏览“美国华人博物馆陈宇晖工作坊”（MOCA Private Danny Chen Workshop）网页上由纽约大学美术学院文物保护中心（NYU Conservation Center）学生撰写的其他博文。

References

Alcock, J. (2021, August 13). Michael Chen Presents Youth Academy: Big Head Buddha Masks (青春學堂 大頭佛 陳澧祥). YouTube. https://youtu.be/6cICPhdrLrc?si=F-ud0-NmrIHCfWub

Benedict, Carol. “The Fashionable Consumption of Tobacco, 1750–1900.” In Golden-Silk Smoke: A History of Tobacco in China, 1550–2010, 1st ed., 110–30.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2011. http://www.jstor.org/stable/10.1525/j.ctt1ppmhf.10.

Martin, S., and P. Lakatos. 2007. The Art of Opium Antiques. Thailand: Silkworm Books.

United East Athletics Association. (2023, August 28). Lion Dance. https://www.ueaa.org/programs/lion-dance/